中華史詩美術大展
四川大學藝術學院院長 黃宗賢
時光如梭,“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的驗收工作已近尾聲,這項曆時5年、有300多位知名藝術家參與(yu) 的藝術創作工程,自始至終得到中國文聯、文化部和bv伟德官网登录的高度重視,也得到了藝術界的高度關(guan) 注。在創作過程中,有關(guan) 部門組織大批藝術家和藝術理論家、批評家,以及曆史學家、考古學家,到創作者現場與(yu) 創作者探討大型曆史題材美術創作的相關(guan) 問題,交流創作心得,將藝術批評置於(yu) 創作過程中。在充分調動創作主體(ti) 創作積極性,尊重創作主體(ti) 創造性工作的同時,藝術批評的提前介入,也成為(wei) 這個(ge) 龐大的創作計劃的一個(ge) 特點。最近,在國家博物館的驗收現場,數十位知名藝術家和藝術理論家、藝術批評家、曆史學家,對163件作品進行了嚴(yan) 格的、客觀的評審,同時在現場由《美術》雜誌社組織了部分知名藝術理論家、批評家對整個(ge) 創作情況展開了學術探討。大多數完成的作品,得到了肯定,通過了驗收,也有一些作品或因藝術質量或因對曆史題材把握上的欠缺而未通過驗收,其中不乏知名藝術家的作品。從(cong) 提交評審的作品來看,相當部分達到了當年的預設目標,得到了評審者們(men) 和批評家們(men) 的肯定。可以說,這是繼重大曆史題材創作工程之後,在曆史題材創作方麵的又一次創獲。這種創獲改變了多年來曆史題材美術創作整體(ti) 低迷的格局,這是以藝術的方式重構文化記憶,傳(chuan) 承文脈、增強文化自信的一種有益的舉(ju) 措。“工程”實施的過程及最終呈現的成果為(wei) 我們(men) 提供許多值得探討深化的理論問題。
曆史題材創作的當下意義(yi)
“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無疑是一種主題性創作,是一項國家級的重大文化藝術項目。何為(wei) 主題性創作?這是具有爭(zheng) 議的一個(ge) 話題,但又有某種約定俗成的含義(yi) 。凡文章都有主題,凡藝術皆非無意義(yi) 的塗鴉,真正的藝術作品,無不蘊含著創作者對自然、對生命、對人生、對曆史與(yu) 現實,對時空的一種感悟與(yu) 價(jia) 值判斷和態度。沒有無主題的藝術,無藝術沒有主題。但是我們(men) 通常說的主題性創作是在一般創作概念上有延伸與(yu) 特指含義(yi) 。總體(ti) 而言,主題性創作往往是指超越個(ge) 體(ti) 化心靈、心緒抒寫(xie) 的以彰顯主流價(jia) 值觀為(wei) 目的,以表達集體(ti) 無意識或喚起文化記憶的具有情節性的繪畫創作。也時常意指在創作取向上與(yu) 政府、政黨(dang) 提倡的主流價(jia) 值觀一致,並由政府倡導或讚助的藝術創作,也即今天我們(men) 說的“主旋律”藝術創作。一般說來,主題性創作約定俗成的含義(yi) 是指後一種創作模式。
這次“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屬於(yu) 曆史題材的主題性創作,但也不同於(yu) 一般意義(yi) 上的曆史題材創作。一般說來曆史題材的創作具有明確的事件、人物、場景的規定性,創作者發揮的空間是有限的,客觀性、真實性、準確性成為(wei) 評價(jia) 曆史題材創作的重要元素。而“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旨在用視覺的語言、圖式來呈現我們(men) 民族悠久的曆史、深厚的傳(chuan) 統和為(wei) 人類文明所作出的貢獻,這種曆史、傳(chuan) 統與(yu) 在人類文明史上所作的貢獻,當然可能是通過具體(ti) 的事件、人物和象征性的文明成果來體(ti) 現的,但是它往往又不局限於(yu) 具體(ti) 的曆史要素和曆史人物、具體(ti) 場景的表現。用藝術眼光回眸我們(men) 民族的曆史進程與(yu) 精神觀念演化的過程,形象地揭示與(yu) 展示我們(men) 民族在成長過程中所積澱的文明成果及深邃、博大而燦爛的傳(chuan) 統,從(cong) 而重構民族的文化記憶,增強文化自信,這才是此項計劃的初衷與(yu) 根本旨意。因而,這個(ge) 創作工程雖然明確了主題,但並非“主題先行”;創作雖有“題目”,但是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大範疇,具有寬泛性和拓展性,給創作者留下了巨大的創作空間,如“仰韶彩陶文化”、“青銅文明”、“戰國爭(zheng) 雄”、“楚漢相爭(zheng) ”、“大風歌”、“石窟藝術”、"盛唐書(shu) 畫藝術”、“宋代畫院與(yu) 書(shu) 畫藝術”、“永樂(le) 大典”、“元明青花瓷”等。這種框架式的題目,給每個(ge) 創作者留下了自我對曆史、對文明解讀的巨大空間。從(cong) 什麽(me) 樣的角度、以什麽(me) 樣的人物與(yu) 事件、以什麽(me) 樣的語言與(yu) 風格來呈現我們(men) 民族輝煌的曆史與(yu) 對人類文明作出的貢獻,這需要藝術家以穿越曆史煙雲(yun) 的判斷力和審美的視野去度量去思考,而非簡單的“以圖說史”,也非表層的“以圖證史”,而是當代人、當代藝術家的一種曆史觀念、時空意識和價(jia) 值取向的圖像表達與(yu) 藝術化的呈現。我們(men) 注意到,在通過驗收的作品中,給人留下深刻影響的往往是那些蘊含著創作者獨特的時空意識與(yu) 審美品位的作品,這些作品以獨特的、具有濃鬱的傳(chuan) 統語匯與(yu) 圖式,來呈現民族文化和精神傳(chuan) 統,以及值得我們(men) 驕傲的文明之果,馮(feng) 遠的《屈原與(yu) 離騷》、鄔繼德等創作的《雕版印刷》、陳海燕等人創作的如《天工開物》等。其中馮(feng) 遠以精致的手法,開合有度、疏密有秩,將浪漫而綺麗(li) 的屈騷精神與(yu) 韻致呈現得淋漓盡致。陳海燕等借鑒傳(chuan) 統雕版印刷的插圖形式,將古典圖譜特有的韻味與(yu) 現代感的構成相融合,凸顯了傳(chuan) 統資源的當代性轉換的可能性。
在當下多元化的文化藝術語境中,曆史題材或者說主題性創作不僅(jin) 應有存在的價(jia) 值,並且有特殊的意義(yi) 。藝術具有形象地記載文化、記憶,或者重構文化記憶的功能與(yu) 價(jia) 值,民族的文化往往就是在這種記載與(yu) 重構中得以傳(chuan) 承、發展,當然也可能被有意無意的“遮蔽”與(yu) 遺忘。在倡導文化自信的當下,重新認識民族波瀾壯闊的曆史演化進程,重構民族文化記憶,體(ti) 認民族傳(chuan) 統文化價(jia) 值,是增強文化自信心的一個(ge) 重要前提。沒有曆史感的民族,必定是缺乏方位感的民族,對自我曆史文化的淡忘,何從(cong) 談文化的自信與(yu) 自強。在全球化語境中,中華民族對人類文明的貢獻,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精神在構建當代人類共生共存互動關(guan) 係中的獨特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被世人有更多的認同。中國美術家在倡導文化自信、力求文化自強的當下,理當有所擔當,有所作為(wei) 。“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的實施,折射出了當代中國藝術家的曆史責任感,相信這批通過驗收的作品,一定以其形象性、直觀性、生動性開啟觀眾(zhong) 追憶我們(men) 民族滄桑而輝煌曆史的閘門,從(cong) 而讓觀眾(zhong) ,特別是青少年在建構正確的曆史觀、體(ti) 認民族文化價(jia) 值、增強民族文化自行過程中,發揮積極的作用與(yu) 有效的價(jia) 值。
曆史題材創作在當代藝術格局中的方位
藝術創作由國家或者某一社會(hui) 團體(ti) 所主導和讚助,在中西方曆史上皆非全新現象。西方古典主義(yi) 藝術多為(wei) 主題性創作,並且曆史題材的主題性創作占據重要地位。在黑格爾看來,古典藝術在內(nei) 容上、層次上由高到底依次是曆史、宗教題材、人物肖像、靜物等,曆史、宗教題材與(yu) 曆史敘事方式有天然的聯係。西方曆史上由皇帝、國王、教會(hui) 、政府讚助的創作,如凱旋門、紀功柱、帝王加冕、征戰、各種宗教題材繪畫雕塑等,皆屬表達了國家和某一團體(ti) 意誌、趣味的創作。在具有“以史為(wei) 鑒”傳(chuan) 統的中國,曆史題材的主題性藝術創作更是源遠流長。曆史上漢明帝雲(yun) 台閣二十八將畫像、唐太宗淩煙閣二十四功臣畫像、清代幾件尺幅闊大的帝王巡視圖、征戰圖等,這類曆史人物、曆史事件的美術作品舉(ju) 不勝舉(ju) 。但是,這些屬於(yu) 古典範疇的中西曆史題材的美術創作,無不是以彰顯統治者功德、價(jia) 值觀和家族盛景與(yu) 善舉(ju) 或宗教教義(yi) 為(wei) 目的,具有明確的如張彥遠所說的“圖繪者莫不明勸誡,著升沉,千載寂寥,披圖可鑒”的價(jia) 值取向和“成教化,助人倫(lun) ”功利目的。
具有現代意義(yi) 以表現民族集體(ti) 自強意識為(wei) 旨意的曆史題材、主題性創作在中國主導地位的確立,是在20世紀前半葉的抗戰時期。戰前,中國的文化統製力不強,幾乎很難形成由統治階層或集團倡導的藝術獨占鼇頭的局麵。抗戰爆發,救亡圖存成為(wei) 政府、一切黨(dang) 派和全民的共同任務。反映抗戰現實,激發全民族的抗戰熱情,成為(wei) 特定語境下藝術創作的主題。這是從(cong) 上到下的全民族的共識,藝術界形成了以現實的內(nei) 容、大眾(zhong) 的情感、寫(xie) 實的技巧為(wei) 內(nei) 涵的“新寫(xie) 實主義(yi) ”的創作觀念與(yu) 模式,創作了一大批以古喻今和直接反應抗戰現實的作品。這種在民族救亡中形成的藝術觀念和創作模式,影響了戰後中國美術發展的基本走向。可以說20世紀以來,主題性創作成為(wei) 百年中國現代美術的主流,這與(yu) 西方現代藝術的發展進程有很大的區別。西方現代藝術更多是社會(hui) 轉型過程中基於(yu) 個(ge) 人哲學思考的對傳(chuan) 統和規則的反叛,因而充滿個(ge) 性的形式創造與(yu) 心緒表達,成為(wei) 西方現代藝術的重要價(jia) 值訴求。而中國藝術的現代進程既是在人類社會(hui) 大轉型的背景中展開的,更是在救亡圖存、文化啟蒙、製度革命、社會(hui) 文化改造和經濟建設的曆史境況中進行的。表現當下時代變革的風雲(yun) ,彰顯民族的集體(ti) 自強意識,就成為(wei) 了中國現代藝術最重要的價(jia) 值取向。這種價(jia) 值取向必然導致主題性藝術創作占據主導地位。當然,也必然使從(cong) 屬性、他律性、現實性、寫(xie) 實性成為(wei) 中國現代主題性創作的基本特征。不可否認,在百年來的中國現代美術史上,最具思想含量、藝術價(jia) 值與(yu) 曆史價(jia) 值的藝術作品主要是主題性創作,這些作品中既有現實題材也有曆史題材,當年的現實題材至今也成為(wei) 了儲(chu) 藏記憶的“曆史”畫。
但是,我們(men) 也看到,在消費文化濃鬱的當下,主題性創作、特別是曆史題材的創作被弱化,彰顯世俗性欲望的依從(cong) 市場導向的大眾(zhong) 藝術,獲得了發展的空間。美術創作的價(jia) 值取向在一定程度上也發生了轉向,這種轉向主要體(ti) 現在:由社會(hui) 批判、文化反思轉向自我心靈體(ti) 驗的表達;由對崇高美學趣味的追求轉向世俗情懷和感性欲望的宣泄;由普遍意義(yi) 的人道關(guan) 懷轉向個(ge) 體(ti) 生存狀態的呈現;由結構嚴(yan) 密的宏大敘事轉向零散化的瞬間掠影。凡此種種,皆與(yu) 中國社會(hui) 和文化的轉型同步發生,而且反映出受西方藝術影響的程度,從(cong) 間接到直接、從(cong) 有時差到立竿見影。
在多元化的當代藝術語境中,曆史題材或者說主題性創作,不僅(jin) 應有存在的價(jia) 值,而且有特殊的意義(yi) 。如前所說,藝術從(cong) 來就具有形象地記載文化記憶或者重構文化記憶的功能與(yu) 價(jia) 值,當代藝術最根本的特征就體(ti) 現在多元性、開放性、互動性上。中國的當代藝術不僅(jin) 不必重蹈西方現代藝術的覆轍,而且應該明確自我的方位價(jia) 值。民族的複興(xing) 首先是文化的複興(xing) ,是藝術的複興(xing) ,是民族曆史及文化藝術價(jia) 值的再確認,在這個(ge) 過程中藝術當然有其擔當。如何以藝術的方式去呈現反映民族的曆史與(yu) 精神走向,是當今中國文化複興(xing) 、強化文化自信的需要,也是藝術本身的需要,因為(wei) 藝術是一個(ge) 民族精神的表征、靈魂的呈現、文化軟實力的體(ti) 現。“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的實施,不僅(jin) 服從(cong) 於(yu) 國家文化戰略規劃,也為(wei) 中國的當代美術的發展尋求更廣闊空間,是構建具有民族氣派和時代精神的當代美術體(ti) 係的重要舉(ju) 措,是當代中國美術家們(men) 用藝術的語言講好中國故事,讓世界了解中國、讓獨具中國特色與(yu) 中國氣派的美術走向世界的戰略抉擇。中國當代藝術格局中,曆史題材的主題性創作不僅(jin) 在今天,而且在將來,在多元文化藝術的格局中,都應有重要的地位與(yu) 責任擔當。
曆史題材主題性創作的價(jia) 值取向
“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的實施,對振興(xing) 中國當代曆史題材的主題性藝術創作,無疑將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在振興(xing) 的過程中,重要在於(yu) 其價(jia) 值體(ti) 係的構建。這種體(ti) 係應以主旋律與(yu) 多樣化統一為(wei) 基本目標,著力於(yu) 在理論上辨析和把握構建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與(yu) 滿足人民群眾(zhong) 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的統一,弘揚民族優(you) 秀文化傳(chuan) 統與(yu) 現代化的統一,保持中國文化身份與(yu) 國際化的統一,樹立國家形象和“以人為(wei) 本”的統一等辯證關(guan) 係。在中華文明美術創作工程的驗收過程中,我們(men) 感受了這項浩大的創作工程帶來的震撼,品賞到許多動人心魄的鴻篇巨製,也讓人對其中一些作品感到幾分遺憾。無論是感動或遺憾,實際上這項浩大的美術創作工程給我們(men) 提出了一些關(guan) 於(yu) 曆史題材主題性創作實踐值得思考的理論問題,這些問題提示我們(men) 必須要思量並處理好以下幾個(ge) 關(guan) 係:
一是史實、事件與(yu) 藝術表現的關(guan) 係。依據史實,呈現曆史這是曆史題材創作的前提,但是藝術地表現並非圖解曆史,並非是以圖說史,而是藝術的呈現。藝術性是曆史題材創作最重要的價(jia) 值。曆史題材藝術創作關(guan) 涉史實,也關(guan) 涉藝術家的對曆史的認識、體(ti) 驗與(yu) 感悟,更關(guan) 涉情感的相擁。在這次呈現的作品裏,有個(ge) 別作品圖說、圖解性太強,有如插圖之感,缺乏對曆史語境的深切認知與(yu) 感悟,缺乏創作主題的文化想象與(yu) 情感投入,將事實做簡單的說明式的圖像呈現,既缺乏生動性也未必很好地把握的事實。相反那些通過驗收的動人的作品,如馮(feng) 遠的《屈原與(yu) 離騷》、俞曉夫的《司馬遷與(yu) 史記》、高小華的《周易》、張紅年的《馬可波羅》等,無不暗含著創作者對曆史人物、事件與(yu) 文明成果獨特的認知、感悟,在曆史的回眸中融入自己的文化想象與(yu) 情感因素,當然最重要的是獨特的藝術表達方式。這些作品不僅(jin) 引發我們(men) 對曆史文脈的溫馨回顧與(yu) 體(ti) 察,也讓我們(men) 感受到當代藝術家胸中深含的曆史情懷與(yu) 藝術創造的激情。沒有情懷的回眸,缺乏情感的解讀與(yu) 藝術化的表現,任何試圖對曆史客觀的解讀與(yu) 再現僅(jin) 僅(jin) 是一廂情願,這也不是曆史題材創作的根本旨意。“一切曆史都是當代史”,一切經典的曆史題材創作無不暗含著創作主題的對曆史、對時空的獨特體(ti) 悟和對現實與(yu) 未來的一種默默的期冀。卡西爾在《人文科學的邏輯》中認為(wei) ,文化客體(ti) 的構成離不開物質、曆史、個(ge) 人三要素,而物質因素受製於(yu) 它的曆史、心理因素,因而對於(yu) 曆史、藝術等文化客體(ti) ,必須要以曆史和心理的雙重視角的觀照。人在文化產(chan) 品中凝聚著人自身的要求和願望,形成人對自身的認識、理解。作為(wei) 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主體(ti) 的藝術家,應該是站在當代的立場以自己獨特的曆史觀和藝術想象來觀照曆史,表現我們(men) 民族的曆史進程中最具價(jia) 值的人物、事件和文明成果。學術也好,藝術也好,說到底是對一種文化價(jia) 值的研究與(yu) 表現。中華文明曆史題材創作不僅(jin) 僅(jin) 是回眸曆史再現曆史,更重要的是向世人、後人呈現這代藝術家的曆史情懷與(yu) 文化態度。
二是宏大敘事與(yu) 詩性話語表達的關(guan) 係。宏大敘事、英雄敘事是曆史題材主題性創作的基本敘事方式,長久以來,曆史題材美術創作的經典作品,往往以大題材,典型人物與(yu) 重大事件來敘述曆史,但是這種敘事方式並非是曆史事實的圖解,也非政治意識形態的圖解,而是力求精神的深度,將空間曆史化、將瞬間永恒化,在視覺圖像中傳(chuan) 遞豐(feng) 富的曆史文化信息。這需要藝術家應以超出日常生活之外的激情和美感來觀照、表現世界與(yu) 自我,即使對曆史的、政治的態度與(yu) 涉入,也該是情之所至,性之所為(wei) ,以情感性、道義(yi) 性和超越性,區別於(yu) 世俗政治的強製性與(yu) 脅從(cong) 性,區別對曆史被動的涉入與(yu) 觀照。曆史畫、曆史題材創作的藝術性,不僅(jin) 僅(jin) 體(ti) 現在形式、語言、圖式上,也體(ti) 現在想象力、創造力的發揮和情感的釋放上。如果僅(jin) 停留在對所謂曆史場景真實性的再現,對藝術技巧的炫耀,不可能打動觀眾(zhong) ,也不可能是成功的曆史畫創作。就筆者看來,在通過驗收的作品中,如馮(feng) 遠的《屈原與(yu) 〈離騷〉》、李建國的《堯舜禪讓》、陳宜明、郭健濂的《文王興(xing) 周》、吳為(wei) 山的雕塑《老子與(yu) 〈道德經〉》、劉大為(wei) 的《張騫通西域》、晏陽、李武的《赤壁之戰》、何紅舟等人創作的《嶽飛》以及王穎生的《徽班進京》等作品,之所以有一種視覺的張力與(yu) 吸引力,就在於(yu) 創作者在作品中融入了情感和想象力及藝術的創造力,讓我們(men) 在藝術的震撼力中去感悟曆史的語境以及曆史人物的精神氣質。如果呈現在我們(men) 麵前的僅(jin) 僅(jin) 是“曆史”而沒有藝術,這一定不是這個(ge) 宏大創作計劃的初衷。“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最重要的價(jia) 值,就在於(yu) 用藝術的方式講好中國的故事,這個(ge) 故事既包括曆史的故事,也包括當今中國藝術家在建構文化自信、自強體(ti) 係中創造與(yu) 奉獻的故事。
三是公共語匯與(yu) 獨特語法運用的關(guan) 係。曆史題材的主題性創作隻有在作者、作品、觀眾(zhong) 三者之間形成互動共鳴關(guan) 係,其價(jia) 值才能得以最大實現。寫(xie) 實性幾乎成為(wei) 了近百年主題性藝術創作的基本特征,也是五四以來形成的藝術的公共語匯。但是,即便是寫(xie) 實模式,其空間仍然巨大。有魅力的作品,無不是藝術家在這個(ge) 語匯世界中儲(chu) 藏自己獨特語法,呈現藝術的獨特品味與(yu) 創造性思考。這次“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作品驗收過程中,個(ge) 別作品之所以未獲得通過,不是創作者不投入不盡力所致,而是在藝術語言與(yu) 形式的運用上缺乏獨特性、創新性,缺乏當代藝術語境中的應有的當代氣息與(yu) 藝術個(ge) 性,將這些作品與(yu) 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經典主題性作品相比也大為(wei) 遜色。創新性與(yu) 獨特性永遠是藝術的魅力所在,馮(feng) 遠的《屈原與(yu) 〈離騷〉》、唐勇力的《盛唐書(shu) 畫藝術》、張紅年的《馬克•波羅遊記》等作品,都在自己藝術風格的基礎上在藝術的形式與(yu) 語言上有新的拓展,因而給人耳目一新之感。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次有幾件版畫作品,如陳海燕等人創作的《宋應星〈天工開物〉》、鄔繼德等人創作的《雕版印刷》、戚序等人的《中華營造法式》等,巧妙地吸收中國傳(chuan) 統雕版圖譜的圖式與(yu) 空間及人物表現的方式,使作品極具傳(chuan) 統韻味與(yu) 本土氣息,而又不失現代感,使我們(men) 看到中國傳(chuan) 統造型語言與(yu) 手法,可以成為(wei) 構建具有民族特色與(yu) 當代氣派的中國當代藝術創作的重要資源。他們(men) 的探索使我們(men) 相信中國傳(chuan) 統藝術語言與(yu) 精神的當代轉換不僅(jin) 僅(jin) 是一種情結,也是一種可能。
總之,這次中華文明曆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的創獲,為(wei) 中國當代美術的發展注入一股強化劑,為(wei) 開創具有民族氣派、大國風範的中國當代美術新格局提供了有益的經驗。創作過程中出現的一些問題也為(wei) 當代美術創作提出了一些值得進一步探討的理論問題。用藝術的方式傳(chuan) 承文明,講好中國故事,是有責任的中國當代藝術家和藝術理論家應有的社會(hui) 擔當與(yu) 時代擔當。